2017年6月30日,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通过了《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以下简称《通则》),其中第八条将同性恋界定为“表现和展示非正常性关系、性行为”的“渲染淫秽色情和低级庸俗趣味”的“应予删除”的内容。

2017年7月,同志社群和友同人士向协会和广电总局提起信息公开申请;2018年1月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对“《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涉歧视同性恋一案”(以下简称“《通则》案”)立案(点击这里查看:终于有人对‘通则’歧视同性恋提起诉讼!);2018年2月23日,“《通则》案”开庭审理,被告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及涉事的网络视听协会出席庭审。广电总局承认中国没有歧视同性恋的相关法律、政策依据,但否认与该通则的制定有关点击这里查看:广电总局: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法律和政策)。

2018年10月23日,小五收到一审判决书,法院认定原告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点击这里查看:昨天,我们收到了“通则案”的一审判决书)。小五随即提出上诉。

不久前,小五收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就“《通则》案”做出的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通则》案”一直受到广大支持平权的朋友们的热切关注,经过近两年的努力,尽管案件最终并没有胜诉,但终审不是终点。不要放弃发声,我们一直在路上。

“《通则》案”尘埃落定了。尽管“驳回上诉”的结果并非十分意外,但也令人扼腕叹息。这一结果,作为案件原告的小五其实早有预料。在接到二审判决书后,小五表示:

当初在提起诉讼时,我们的初衷并非是一定要获得一个胜诉的结果,而是希望借助这起案件来提升性少数群体的可见度和影响力。我生活中也会有人知道我作为案件原告的身份,并通过我进一步了解到《通则》的不合理和社群的诉求。案子走到这一步,判决结果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有越来越多的人通过这起诉讼了解到性少数群体,这样看来,我们的初衷就已经达到了。

本案的原告代理律师也认为:

从2017年7月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历经行政复议、一审、二审诉讼,将近两年时间,我们终于等到了二审判决书。虽然二审并未公开开庭,判决结果也不如人意,但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太多的性少数在关注,案件也始终牵动着无数关心LGBTQ+的人的心。关于案件本身,广电总局的告知明显不符合《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最明显的一处,就是视听节目协会和广电总局关于“2016年使用捐赠情况”的事实陈述截然矛盾,一个说已经报送,一个说没有收到报送,但两级法院一直将“没有收到捐赠”和“没有收到报送”混为一谈,以致裁判结果很难令人信服。但无论案件的结果如何,我们希望的是,LGBT的权益能够被看见,而不是至今还走在被污名化的路上。

虽然案件并没有胜诉,但值得庆幸的是,在《通则》之后,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出台的各类公开文件(包括《网络短视频内容审核标准细则》)中,没有再出现涉及“同性恋”的歧视性条款,也算是一个微小的胜利。

当然,我们不会止步于此。社群的呼声值得被公众听见,更值得被法律认可。

 法律不能决定艺术的价值 

在《通则》中,同性恋被视为与“乱伦”等同的“非正常的性关系、性行为”,并成为了“淫秽色情”和“庸俗低级趣味”的代名词,这种污名化的表述是小五起诉《通则》的重要原因之一。

法律或许可以提供区分好坏的社会规范,但艺术本身的价值,不应该由法律来决定。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一种艺术表达,同性恋的情感与情欲是许多优秀作品无法删减的内容。

没有同性恋情节,《喜宴》不过就是华裔黑户女子为了拿到绿卡强上美籍华裔男子并怀孕的狗血故事;没有同性恋情节,《阿黛尔的生活》不过就是资本主义姐妹情从酝酿到撕逼的无聊故事;没有同性恋情节,《断背山》不过就是两个牛仔相约钓鱼,结果一个意外离世、另一个因为没人陪钓就回到山里独居的单薄故事。

《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涉歧视同性恋案的终审判决:驳回上诉-上海同志_上海gules同志_上海同志聊天室

电影《喜宴》

国际主流影视奖项的评奖标准中,都反映了对个体价值的关注、对反映人类真实情感和聚焦边缘群体叙事的重视。将占据人类总数5%的这群人的生命体验从银幕上剥离,艺术史和影视史都会单调许多。

西班牙电影演员哈维尔·巴登在奥斯卡颁奖礼上说:“没有边境或高墙能够遏制创意或才华。”我们相信,即使是法律也无法成为遏制同性情感艺术表达的高墙,更何况只是一部没有法律效力的《通则》呢?

 有了分级,就有了希望吗? 

在关于“《通则》案”的讨论中,我们也听到了“放开分级制”的呼声。

所谓“分级制”,一般是指通过一套标准将不同影视作品划分为不同等级,并规定不同等级所对应的作品受众年龄段的制度。不少公众认为,引入分级制可以让当局放宽对影视创作的限制,让观众(至少是成年观众)享受到包括同性恋题材在内的多种多样的影视作品。

但是,分级制真的可以为LGBTQ+社群带来希望吗?

首先要明确的是,分级制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不过早接触色情、暴力、血腥等内容而存在。但事实上,我国从来没有承认禁止同性恋题材仅仅是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考虑。换句话说,在没有未成年人的成人话语中,是否就可以公开传播和探讨同性恋题材的作品了呢?这点并不明确。

此外,如果分级真的使得同性恋题材出现在成年人的话语中,那就是默认了“异性恋=老少皆宜,同性恋=少儿不宜”的污名印象,这并非是大家希望看到的结果。

与之类似的,我国并不存在成年人可以进行合法色情消费的场所,官方也从来没有明确成年人可以通过哪些渠道合法地获得色情(录音录像)制品,那么,将同性恋视为“淫秽色情”的《通则》究竟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还是为了“保护”包括成年人在内的所有人?我们不得而知。

只要艺术表达还未能逃出陈规旧俗的泥淖,只要性少数群体还没有争取到官方认可的正当性,那所谓的分级制,无非是给已经困在制度牢笼中的创作者们再戴上一把枷锁。这不是替代审查的分级,而是包含于审查中的分级。

 不要放弃发声,我们一直在路上 

从2013年“扭转治疗第一案”提起诉讼,到今天“《通则》案”二审结果的出台,权促会已经走过了6个年头。

我们坚持从法律层面推动同志平权的实现,因为我们相信,源自法律的权利,也可以修正和重塑法律。

“《通则》案”没有画上胜诉的句点,我们也不会因此放弃发声。社群倡导还在继续,法律平权不会停止。

我们一直在路上。